1983年，63岁老人正给领导倒水带杠杆的股票，领导低头一看，这老人竟穿着空军专用的拉练裤，心下一惊，急忙询问老人：“您是不是当过兵？”谁料，老人语出惊人：“曾打下7架敌机，还在开国大典上飞过。”
1983年深秋，山东日照县政协的一间会议室里，气氛正热。中间休息时，63岁的王延周拎着一把暖水壶，挨个给参会的领导续水。他皮肤黝黑，脊背微驼，袖口磨得发白，看上去就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人。
当他走到一位县领导面前弯腰倒水时，领导不经意一低头，目光突然被他腿上那条深蓝色的裤子拽住了。那是一条空军特有的拉练裤，面料挺括，两侧镶着标志性的拉链口袋。
在那个年代，这裤子可不是谁都能穿到的。领导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直起身，拉住王延周的胳膊问道：“老同志，您是不是当过兵？”
王延周手里的暖壶顿了一下，抬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层光亮。他咧嘴一笑，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地里的收成：“当过。不光当过，我前后打下过7架敌机，1949年开国大典，我还开着飞机打天安门上头飞过去。”
这话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王延周没有吹牛。他的履历，埋进土里几十年，随便抖落一段都像电影里的情节。
1920年，王延周出生在山东日照一户农家。16岁那年，他跑到北平投奔亲戚，正赶上国民革命军第29军招收学兵，他二话不说就报了名。
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，王延周跟着部队在北平外围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过。眼见日军的飞机擦着地皮扫射，身边的弟兄一片片倒下，这个农村少年攥紧拳头对自己说：要当飞行员，到天上去报仇。
1940年，他如愿考进空军军官学校，随后被送到美国接受飞行训练。1943年春天，学成回国的王延周被编入声名赫赫的中美空军混合团第三大队，正式驾机跟日寇拼上了命。他第一次击落敌机，是在1943年6月的一个午后。
那天，他驾驶P-40N战斗机执行任务，返航途中突然发现左前方出现一架日军零式战斗机。王延周没有丝毫犹豫，一推机头猛扑过去，等到那架零式把红彤彤的太阳徽牢牢套进瞄准镜，他狠狠按下射击钮，几条火鞭立刻把敌机撕成了碎片。零式拖着黑烟栽进长江，江面上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。
从那以后，王延周一发不可收拾。到抗战胜利，他先后在空战中击落5架日机，包括零式、东条式战斗机以及九九式俯冲轰炸机。当年战友们开玩笑，说他这个山东大汉是天生的“空中猎手”。
真正让王延周命运发生转折的，是1946年。抗战硝烟刚散，内战又起，他打心眼里不想把枪口对准自己同胞。
那年4月，他奉命驾驶一架L-5联络机从四川飞往徐州。飞临华北上空时，天气突变，云层密布，他干脆借着迷航做掩护，心中打定主意，一推驾驶杆，降落到河北清河县的一片麦田里。那里，是解放区。
解放区的军民并没有把他当俘虏，反而像待自家兄弟一样给他端饭倒水。后来，他辗转被护送到延安，周总理握着他的手说：“欢迎你，你来得正是时候，将来我们要建立自己的人民空军，非常需要你这样的技术骨干。”这番话，让王延周心里彻底敞亮了，他铁了心要为人民做事。
时间很快到了1949年。为了那场举世瞩目的开国大典，当时组建不久的飞行编队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展开训练。王延周被选入受阅梯队，驾驶的还是他最熟悉的P-51“野马”战斗机。
10月1日下午，17架飞机编队轰鸣着通过天安门广场。王延周往下一看，地面上红旗翻涌，人山人海，几十万张笑脸仰天欢腾。他紧握操纵杆，手心全是汗，眼睛里却热辣辣的。
而且，为了随时防备敌机袭扰，他们当中有几架飞机是挂着实弹飞过天安门上空的。这事他后来提起来，还觉着又自豪又后怕。
1951年，王延周又随志愿军空军入朝参战，这回他开的是米格-15喷气式战斗机。在一次激烈的空战中，他和战友们迎面撞上美军最新式的F-86“佩刀”战斗机。双方上下翻飞缠斗，王延周看准机会，几个短点射，一架F-86顿时冒起浓烟一头栽了下去，另有一架也被他击伤。
算上抗战的5架战果，他的总战绩达到击落6架、击伤1架，成了少有的打赢过两场对外战争的空中英雄。
然而，就是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老英雄，1957年却蒙冤受到错误对待。他被下放回日照农村，从此扛起锄头，面朝黄土背朝天，整整二十多年，邻居们只知道他是个会干农活、寡言少语的老王头。
他把满箱的奖章和飞行证件用布包好压在箱底，唯独那条空军的拉练裤，因为耐磨经穿，一直穿在身上，从深蓝洗成了泛白的灰蓝，也没舍得扔。
直到1983年，王延周的冤屈被彻底洗清，他被推举为县政协委员，这才有了会议室里倒水时那句石破天惊的答话。领导听完，连忙站起来，双手握紧他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疤的手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。
而老人只是重新拎起暖壶带杠杆的股票，平静得像掠过云海的鹰，穿过所有风暴，落回到坚实的大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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